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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雄:时代需要陆卓明精神

2012-04-10  

谢谢许国庆同学的安排和提示,写上一篇纪念陆卓明老师的文章。观点见仁见智,陆老师在天之灵会理解的。

二十七年前的燕园,我们八二世经的同学正在上大学一年级。如果现在有人问大家印象最深的老师有哪几位?毫无疑问,陆卓明老师肯定是其中一位。

陆卓明老师,北京大学经济系教授,乃燕京大学校长陆志韦之子。陆志韦先生是我国著名心理学家、语言学家、诗人和教育家。在道德真空、物欲横流的今天,我们世经同学,都会自豪地说,我们曾经在一位真正的中国人麾下学习过,我们曾经感受到什么是气节、什么是爱国、什么是智慧、什么是品德、什么是涵养、什么是大德。我们以谦卑的地位,仰视着如此高耸的群峰,每一位登山的同学都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斑斓。随着我们视野的增加、阅历的扩展、和境界的提高,这座座群峰正在和将要发生重大的变化。也许,只有在我们离开人世的时候、或者在天堂与老师再次相遇时,我们才能真正明白陆卓明老师

二十七年前的陆老师,是谆谆教导我们独立思考、爱国爱民、平易近人、博大心胸、提升智慧的最好老师!

 

陆卓明教授在家中写作

 

每周大概周三晚上,我们八二世经班,都会在哲学楼的一间小教室开“小灶”,聆听陆卓明老师世界经济地理的教导。之前,办主任马国南老师告诉我们, 陆老师的课要好好听,我们入校前,陆老师曾办讲座,引起轰动。所以每次课我们班几乎所有同学都到齐。后来我们从系主任洪君彦老师那里也知道陆老师的背景,洪老师说,陆老师其实是他的老师,洪老师入北大研究生时,陆老师刚燕京大学毕业,任沈志远老师的助教,沈志远老师是著名经济学家,1936年《新经济学大纲》的作者,再版18次,修改增补18次,享誉学术界。后来陆老师分配到地质地理系,并不顺利,后世界经济专业成立时,洪老师把他调回经济系。

课中陆老师经常用平静的语气,带出尖锐、前瞻又中肯的观点。内容基本记不清了,但他的小城市连成一片的特大城市论、经济特区应建在上海论(详见王曙光、吴攀光、王跃生、田军的文章)等[1],都历历在目,它们都已在十多年后得到验证。令我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们眼界大开。

陆老师曾经多次置金钱于不顾,美国高层亲戚来华做生意,问他要什么?他说什么都不要,只多次要求他们不要赚中国太多钱了,把钱留给中国人民吧!其爱国深情、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儒家思想,跃然纸上。他从来没有讲过他父亲辉煌一生的任何事迹。也没有提过他之前的任何经历,但是我们从他的额上,就能阅读出中国悲惨的近代史,那是刻在人脸上的历史!

陆老师酷爱音乐,专业修养极高,田军的文章说他读书时曾是燕京大学学生社团首席钢琴手。洪君彦老师开玩笑说,文化大革命陆老师做不开心的是,红卫兵把他的二千多张珍贵唱片给毁了!记得当年我和我们班同学蔡金良、王化、王小卒、郭慧中、郭伟东等去陆老师家听音乐。只见围墙四周都是录音带,陆老师边听边讲解,并随手熟练取出各大名家进行比较。有一次,我和郭伟东中午到陆老师家,我们小年轻事先不知道陆老师正在睡午觉,陆老师爬起来,我俩都觉得抱歉万分,想先离开,陆老师让我们不要走,他定定神,没有一丝不高兴,开始长谈和听音乐两个多小时。二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

二十年后的今天, 当我们步入不惑之年的时候,陆老师的形象开始变得更加清晰了!陆老师变成了我们对某种心灵体验上的理想投影!一种绝对价值的不懈追求!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存的传统知识分子精神!一种出污泥而不染的超越!一种现在再也难以找到的最后精神贵族!

二十年后,你我都老了,六十而耳顺。可以想象,陆老师的形象,将会变成无为的先驱!上善若水,功成、名遂、身退。不求上德,是以有德。圣人之道,为而不争。细细想想,这不正是陆老师吗?

陆老师是已经到达无为的境界了!他在投入古典音乐世界时,我能想像,他的灵魂终于在音乐带出的第六感中找到了归属!中国式绝对主义的、中西壁合的陆老师,虽然离“无为而无所不为”的神仙境界只差一步之遥,但是相对于时代的坎坷、和今生的艰辛来讲,他的境界、他的德行、他的胸怀,他的单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能越其右者,又有多少呢?

今天,我们要学习陆卓明老师的精神,一种一说大家就明白的、现在又非常缺乏的精神,就是放下名利欲望,为工作尽心尽力的献生精神!为心中的绝对真理和世间的相对真理而呐喊的精神!为地球美好的明天而尽心的精神!为中华民族及全世界善良的人们而努力的精神!进而在“无为而无所不为”的境界中,在天地大道的配合下,克服已经出现、正在出现和将要出现的巨大天灾人祸,创造出一个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和谐新世界的无为精神!


 



[1]参见:王曙光:《遥远的绝响——怀念经济地理学家陆卓明先生》, 吴志攀:《斯人已逝,遂成绝响》 王跃生:《我所亲历的陆卓明老师的几个侧面》,田军:《怀念陆卓明老师》,以上文章均见:吴志攀主编:《燕园风骨——陆卓明先生纪念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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