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北大经济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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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坚:燕园木槿花满枝——关于经济学院的记忆

2012-04-10  

时间过的真快, 从1982年9月我作为外国经济思想史专业西方经济学方向硕士研究生跨入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当时被称为经济系)的大门,之后1984年底留校任教,距今已经有30年了。今年是我开始作为学生,之后作为老师在北京大学学习工作整整30周年,恰好也是北京大学经济系成立100周年。

无论是三十年还是一百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也许都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对于一个个人来说,三十年是一段长的不能再长的时间,在这里,我先是学生,受教于众多的学术名师。之后,又作为老师,在教书育人的道路上辛勤耕耘。对于一个学科院系的发展来说,一百年是一段波澜壮阔令人难忘的历程,老一辈学术大师群星璀璨,奠定了经世济民的学科基础,新一代学者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开创了北京大学经济学科教学与科研繁荣发展的新局面。

我在经济学院度过了自己人生最重要和宝贵的三十年。1982年9月到1984年12月,我作为硕士研究生在这里学习。1984年12月至1993年,我在经济学院国际经济系任教。1993年至目前,我在经济学院金融学系任教。期间,1993年至2002年,我担任经济学院金融学系主任;1996年至2002年我担任经济学院副院长。此时此刻,回首往事,感慨万千,想写的内容是那样多。以下是两个记忆的片段。    

一、回忆我的几位老师

19829月,我考入北京大学经济系,成为外国经济思想史专业西方经济学方向一名硕士研究生。我们这一届这一专业方向一共有四位同学,指导我们的是四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胡代光先生、杜度先生、范家骧先生和厉以宁先生。但是当时导师和学生之间不是固定的对应关系,也就是说,我们四位同学由这四位老师混合指导,到临近毕业时再指定其中一位老师带论文。现在看起来这种指定导师的方法比较特殊,但是在当时我们很高兴有机会同时受教于这四位老师。

胡代光先生身材高大魁梧,讲一口浓重的四川话。他教授我们的主要课程是《国外学者对<资本论>的研究》,还有英国经济学家斯拉法的《用商品生产商品》等。在我的印象中,胡先生授课内容丰富,思维严谨。对我们的要求也很严格。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之后,胡先生神情严肃地把我们四位同学叫到家里。我们心里都十分紧张,认为自己一定考砸了,准备挨批评。胡先生果然批评了我们,指出我们写的期末考试论文的种种不足。然后把判完的卷子交给我们。我以为自己一定不及格了,结果打开一看,得了90分。我想,胡先生一定对于我们寄托了很高的期望,希望我们能够早日成才。在他眼中,我们应该取得比90分更高的分数。

厉以宁老师学养丰富,思想敏锐,勇于创新,锐意进取。80年代初他正处于“文革”结束之后,把自己多年积淀的研究成果尽情发挥出来、才华横溢的阶段。很多时候,我们是他创新理论的第一批聆听者。他讲课言简意赅,思路清晰,生动形象,十分引人入胜。厉老师对我们这些学生既严格要求,又慈爱有加。我们与他之间朋友的成分要更多一些。厉老师经常谆谆教诲我们在学术上要创新,同学之间要团结,要一起创立一个经济学的“北大学派”,在中国学术界产生自己影响。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还和厉老师一起拍了一个关于北大的纪录片《今日北大》,场景就是在他家里。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这个片子的拷贝。我真想再看一看这部片子,重温往日和老师一起渡过的岁月。

杜度先生是这几位老师中个性最鲜明独特的。他早年留学德国和美国,在解放前的南京中央大学任过教。由于受过规范西方经济学教育的熏陶,杜度先生对我们的要求堪称“严上加严”,常常令我们叫苦不迭。比如,他让我们读英文原文的西方经济学名著,用英文记笔记,用英文回答试卷。尽管在四年大学的学习中,我们打下了一定的英文基础,但是“真刀真枪”地以英文作为第一语言来学习西方经济学,对于我们无异于小孩还没有学会走路就开始跑,难免跌跌撞撞。杜先生的观点是必须走,走总比不走强。所以尽管我们的英文作业和试卷一开始“惨不忍睹”,他还是继续要求我们。在严格的训练下,我们的英文水平逐步有了提高,对西方经济学著作的理解也深入了不少。

范家骧先生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在课上,他非常认真地给我们上课,孜孜不倦地向我们传授国际贸易理论和国际经济学的知识。在课下,他是一位笑眯眯的和蔼的老先生。我们去他家喝茶,看他在园子里种的各种花草。每年春天和夏天,他会和我们一起在他的小花园呆很长时间,感受微风轻轻吹过脸颊,观察郁金香的幼苗破土而出,看五颜六色的月季花吐露芬芳。离开时,我的手从来不是空的,总是有一把范老师亲自剪下的月季花。

四位老师中,杜度先生已经去世。其他几位老师或者在继续工作,或者在安渡晚年。尽管不常见面,但几位老师总是萦绕于我的心怀。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对于我培养和教育的恩情。他们正直的人品,丰富的学养,诲人不倦的精神鼓励我永远奋发向上,做一位优秀的教师和出色的学者。    

二.静园四院思无涯

    回忆经济学院的历史,就不能不说到院办公地点的变迁。1982年9月,我作为硕士研究生来到经济系时,我们系的办公地点在北大静园四院。这是静园几个被称为“院”的建筑之一。据说最早是燕京大学的女生宿舍,以“某某斋”命名。后来1951年院系合并,燕京大学被并入北京大学。这些"斋"变成了“院”,变成了各系的办公室。1984年底毕业后,我留校工作,开始也是在这里上班开会。后来随着经济系的不断发展壮大了,1985年5月“经济系”变成了“经济学院”,办公的空间逐渐不够用了。1993年9月,我们学院迁入了北大东门附近的法学楼。在四院,我们系在一楼,法律系在二楼。在法学楼,我们院在四楼,法学院在一楼。现在我们的新办公楼也是和法学楼比邻。四院现在是北大“哲学系”的办公地点。2009年初,经济学院新楼在北大东门外落成,同年5月,我们搬入了新的办公大楼,办公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每个老师都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算起来,我来经济学院之后,经济学院一共搬了两次家。每一次搬家,办公条件都得到了不小的改善。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最为温馨和难忘的还是静园四院。

    四院的房子是中式的大屋顶结构两层小楼,墙壁厚实,冬暖夏凉。墙壁上爬满了一种被俗称为爬墙虎的植物,夏季一墙碧绿,秋季似一块红毡披挂。四院之外的静园,最早是一片有假山石藤萝架的绿地,后来一度变成了果园。现在又变成了草地,成了学生们课余最爱去晒太阳看书的地方。

美好和温暖的记忆总是和人联系在一起的。我最难忘的是我们院德高望重的陈岱孙教授。在进入北大读研究生时,因为教室很少,陈岱老就在系里的一间办公室给我们上课,课程好像是《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学说史》)。上课通常都是在下午的时间,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窗外是一片绿树浓荫。办公室的桌椅板凳十分简陋,但是同学们的上课热情丝毫不受影响。陈岱老身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干净整洁。每次上课,绝不迟到,也不拖堂。上课时,言简意赅,流畅清晰,层次分明,精神矍铄,真不像一位70多岁的老人。通常,这一类学说史的课程有时难免内容枯燥,但是,在陈岱老的讲述之下,课程的核心内容如潺潺流水,缓缓流淌。令我们听的津津有味。有时还感到十分生动有趣。记得一次陈岱老讲到西方古典经济学家用各种理论来解释经济危机的发生,其中有一个理论叫“太阳黑子论”,也就是太阳一出现黑子,人们就开始恐慌,经济危机就发生了。如此荒诞的理论令我们发笑,也忍不住伸头看窗户外面的太阳是否有黑子,陈岱老平时不苟言笑,此时也忍不住笑了。感觉上那一学期上课的时间度过的是如此之快,让大家不禁想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因为陈岱老年事已高,我不记得后来的学生是否还有机会亲耳聆听他上一学期的课,那是一种被学术大师谆谆教诲的享受。我们有如此珍贵的机会,真是一种幸福。

 

陈岱孙先生、张培刚先生等合影

 

    留校之后,我们教员每星期的例行工作会议总是在四院一层的走廊召开。记得总是周五的下午,到会最早的往往是陈岱老,因为他特别守时。因为走廊地方狭窄,开会大家都是站着的。陈岱老年纪大了,特别为他搬一把椅子坐。每周的这次会议,说的什么内容基本上忘了,但是陈岱老对会议内容认真聆听的神态还是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当时的硕士指导老师之一厉以宁老师才50多岁,还显得很年轻。那正是改革开放之初,他的创造力如泉水般喷涌的年代。在系里他给我们开会指导我们学习,但是更多的时间我们是在课堂上聆听他的智慧思想,或者去他家和他畅谈。我的另外一位指导老师杜度先生的身影经常出现在四院一楼的阅览室,他对图书馆的利用率很高,博览群书。  

刚留校时,我在国际经济教研室,我们开会的房间在二楼。一个小小的房间,每次开会都挤的满满的。记得有一次,一位老师得了科研奖。为了表达与同事们分享这个奖的喜悦,他在家炸了一大锅鸡腿,带到教研室分给大家吃,很家常也很温馨。

 

胡坚教授陪同何芳川副校长接见科尔奈教授

 

    我们学院的文体活动,都是在四院的院子里进行的,内容有羽毛球赛、大合唱、健美操等等,包罗万象。记得有一次大合唱,大家在一棵树下排队站的整整齐齐,树上开满了白花。当时叫不上树的名字,前几天去四院的院子拍照,才猛然发现那是一棵山楂树的花。想起了张艺谋导演的影片《山楂树之恋》。果然,山楂树开白花,结红色果实。

我非常喜欢我们学院的新办公楼,现代化的大楼结构凝练,气势恢宏。但是,我更难忘静园四院,难忘在那里度过的一寸寸光阴,难忘每一位亲爱的老师,每一位同学,每一位同事,更难忘那里给赋予我的一些沉甸甸的记忆:它使得我成为一个精神上十分富有的人。  

以上是我关于经济学院的点滴回忆。与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百年来悠久而深厚的历史相比,与北京大学经济学院人才辈出群星灿烂的历程相比,与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第二个百年即将展现的飞跃与辉煌相比,我个人的经历和和感受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沙漠中的一粒沙,百花园里的一朵小花。但愿,它能映照出大海的浩瀚深广,沙漠的一望无际,百花园的五彩缤纷。

 

1998年经院部分女教师百年校庆于人民大会堂

 

    在燕园春天盛开的百花中,有一种花叫木槿花,它绿叶繁茂,盛夏时在枝头开出粉色、紫色和白色俏丽的小花。在万花丛中它不是那么夺目耀眼,但是安静平和,低调温润。我愿意是一枝燕园木槿花,继续在教书育人的道路上默默前行,伴随着百年经济学院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2012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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