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吴群锋助理教授与新加坡管理大学马麟副教授、梅园副教授以及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徐铭梽长聘副教授合作的论文“Connectivity and Selective Rural Migration”在国际经济学领域顶刊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view发表,探讨交通基础设施如何促进中国农业与城市化实现协同发展。
论文简介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实现了农业产出持续增长和城市化率逐步提升的双重成就,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更好的交通可能通过扩大市场准入等机制提高农村收入,但也可能加速劳动力从农业流出。既有文献对交通基础设施的研究往往侧重于贸易成本下降的效应分析,而忽视了人口流动迁移的异质性影响以及迁移驱动的城市需求增长对农业产出形成的需求反馈作用。农村家庭往往在农业和非农活动中的生产率均存在巨大异质性,而交通改善等外部冲击可能触发选择效应,将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源重新配置给更有效率的农民,同时促使其他人退出农业。要全面分析交通网络发展通过这些渠道产生的完整影响,需要同时具备详细的交通连接数据和农村经济活动数据,以及一个能够整合城乡贸易、异质性人口流动的一般均衡理论模型。
论文首先利用中国各村到全国各城市的高速公路最短通行时间差异作为识别来源,分析农村交通路网连通性提升对农业家户的产出、要素投入、劳动力配置和农业回报的影响。实证发现:交通改善使从事农业的家户减少、也使仍从事农业的家户使用的农业劳动力投入减少,此外继续从事农业的农户使用了更多的其他农业投入(资本、中间投入品和土地)。更便捷的交通引致的迁移模式和生产模式变化共同呈现出显著的选择效应:来自低生产率家庭的个体更可能离开农业而从事非农就业;而留在农业的家庭则获得更高的农业投入和农业回报,同时农业生产率越高的家户获益越大。可见交通扩张通过重新配置机制发挥重要作用。
基于实证结果,论文构建了一个包含城乡工农业两部门生产贸易和异质性个体有成本流动的动态量化空间一般均衡理论模型,在Caliendo et al.(2019)的基础上进一步引入了异质性农村家庭跨期生产和迁移决策。每个家庭在农业和非农部门具有不同的比较优势。位于农村地区的家户使用土地、资本品和中间投入品生产农业产品,而城市地区则生产资本品和复合中间品。家庭根据其在不同部门的生产率和经济收益,选择是否留在农业或迁移到城市制造业部门。人口的流动和最终产品、资本品和中间投入品的跨地区运输均面临运输成本,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能够同时有效降低这些成本。这一跨期结构能够动态刻画随着基础设施条件的改善,个体在不同行业和区位的选择如何随时间演变。
根据理论模型所展开的量化估计和反事实分析表明,交通改善强化了基于比较优势的劳动力空间配置。高速公路扩张使在非农部门更具比较优势的个体的城市化概率提高幅度远大于在农业部门更具比较优势的个体,高农业生产率的农村个体在适合农业生产的地区迁出概率更低,从而改善了劳动者与区位之间的匹配。这一微观层面的选择效应也形成了重要的总量结果:城市化加速与农业产出增长能够实现协同发展。一方面,更为便捷的交通条件促进了人口从农村向城市部门转移、显著加速了城市化率的提升。在实际发生交通基础设施改善的基准情景下,城市化率在约115年后收敛到75%的稳态水平;而在交通基础设施水平与初始时期保持“无变化”的反事实情景下,达到同样水平的城市化率则需要更长的时间(约270年)。进一步的分解显示,这一加速效应几乎完全由迁移成本下降驱动。另一方面,由于选择效应导致农业生产率更高的个体留在农业部门从事生产,因此农业总产出也能够在农业劳动力不断减少的条件下实现增长。在基准情景下,2015年农村总产出比交通基础设施水平与初始时期保持“无变化”的反事实情形结果高出2.8%,并在长期中(2015-2045年)持续高出2.2%–5.3%。
进一步的反事实检验表明,个体异质性条件下的劳动力重新优化配置在上述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同质性个体模型中,即使贸易和迁移成本协同下降,长期农村产出仍然下降。这表明,个体异质性和由此产生的劳动力空间优化再配置是解释“城市化与农业产出协同发展”这一现象的重要条件。交通基础设施不仅是一种降低运输成本、扩大市场准入、强化城市增长对农村收入的需求反馈的重要方式,更是一种能够影响和改变“谁在何处生产”的资源配置机制。论文利用中国微观数据首次校准动态空间模型,量化分析城乡二元结构下的全国交通基础设施投资的一般均衡效应,揭示了个体异质性驱动的选择和重分配是理解交通基础设施影响的重要机制、区分了贸易成本下降和迁移成本下降等不同机制的作用,也为理解中国所实现的农业增长和城市化率提升协同发展的巨大成就提供了一个新的解释,从而对既有文献形成边际贡献。
全文信息:
Ma, L., Y. Mei, Q. Wu, and M. J. Xu. 2026. “ Connectivity and Selective Rural Migrati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view. https://doi.org/10.1111/iere.70102
文章网址:
http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111/iere.70102
作者简介
吴群锋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系助理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贸易与发展经济学。在《经济研究》、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view等国内外学术期刊发表论文近二十篇,出版专著《国内市场一体化与经济发展:企业视角的分析》。研究成果获中央有关部门采纳,曾获评第九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青年成果奖、洪银兴经济学奖、当代经济学博士创新项目(原中国经济学优秀博士论文奖)等荣誉。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等课题。
供稿:科研与博士后办公室
美编:初夏
责编:度量、雨禾、雨田、闻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