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3日，北大经济史学名家系列讲座第253讲“信贷移民：欧亚穷苦农民实现跨洋大迁徙”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302会议室举办。本次讲座由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史学系、北京大学社会经济史研究所和北京大学外国经济学说研究中心联合主办。清华大学华商研究中心主任龙登高教授担任主讲人，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李晓教授担任与谈人，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史学系主任周建波教授主持讲座。
龙登高演讲中
龙登高首先梳理了近代跨洋移民史中的契约劳工现象。17—18世纪，欧洲大量贫困人口以契约劳工身份前往美洲。1620年“五月花号”102名乘客中，也有部分人为契约工，需为雇主劳动一定年限。据有关研究统计，17世纪，约60%的欧洲移民为契约工，这一比例在18世纪仍维持在约40%，弗吉尼亚、马里兰等地种植园曾大规模使用契约工。进入19世纪，类似的劳工招募与迁移方式也在亚洲出现：广东、福建等地穷苦农民通过契约招募等方式前往南洋、美洲谋生。这些移民多被称为苦力移民或华工移民，但龙登高认为，这种称谓未能揭示该移民模式的核心本质。
龙登高指出，远距离跨洋移民费用极高。17世纪，大西洋航程的船费对于普通劳动者而言往往难以负担；19世纪，中国沿海移民前往西印度群岛、夏威夷等地，同样需要支付较高的船费及其他开支。对于穷苦农民而言，就连前往县城的旅费都难以筹集，更无力承担高昂的跨洋费用。他还谈到出洋农民寄回家乡的“平安批”，即移民抵达南洋后寄回的家书与汇款，并以1937年一封由新加坡寄往潮安的批信为例，介绍了出洋移民抵达海外后向家乡汇款的情况。这些款项虽少，却引出了资金筹措问题。移民出发前，需筹措船票旅费、家庭生活费、平安批款项、落地安顿费用等，总开支远超农民自有积蓄，只能依靠信贷完成出行。
龙登高谈道，信贷移民的成立依赖信用与担保机制。信贷方式使得穷苦农民将未来人力资本提前变现。出资方愿意提供贷款，主要是因为移民具备偿还能力与信用保障：其一，海外较高的劳动报酬，为移民提供可观的回报预期；其二，依托同乡人际网络形成信用约束，网络内各方形成利益绑定；其三，担保与还债安排。他以19世纪中期北美铁路华工和潮籍移民出洋为例，介绍了旅费垫付、劳动偿债以及船主、中介和雇主等相关主体在华工出洋过程中所形成的利益联系。他将这一机制类比为现代按揭购房逻辑。在这一机制下，信贷移民的典型经历包括借钱出海、抵达后借钱寄平安批、辛勤劳动、分期还债、完债赎身后自由谋生，部分人最终成长为小业主乃至建立商业版图。
龙登高认为，信贷移民降低了移民门槛，推动规模化大众移民。1800—1850年，迁往美洲、东南亚、澳洲等地的移民合计约32万人；1850—1875年增至128万人；1875—1900年为75万人。大规模移民潮催生了大华商、大侨领，也孕育了跨国专门金融机构。他以天一信局为例，介绍了侨批局跨国经营网络的发展，并指出侨批局除基础汇兑业务外，还通过垫付等方式开展资金融通业务，依托海内外经营网络维系跨国信用联系，在长期经营中形成跨国侨批金融网络。这种跨国金融网络类似近代跨国票号，为近代银行业储备了专业人才、服务网络与经营基础。他还结合罗芳伯、陈旭年、叶亚来、孙眉等华商侨领的经历，介绍他们在海外经营发展、组织移民过程中发挥的作用。随着跨国移民与商业活动的发展，陈弼臣、庄世平等华商也在近现代银行业的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龙登高总结，信贷移民推动了大规模跨国人口流动，也为一代代华人企业家的成长提供了丰厚的土壤，华商跨国经营网络由此逐步发展。
讲座现场
现场同学围绕报告提出了多个学术问题，包括移民史研究中如何应对“幸存者偏差”、不同移民群体之间的具体差别等。龙老师针对问题逐一展开深入分析和解答。
评议环节中，李晓表示，移民和侨批虽是学界熟知议题，但龙登高教授提出的“信贷移民”新概念，实现了“老酒新杯”式的理论创新。他指出，移民和信贷之间形成正反馈关系：移民的资金需求与还款潜力催生了信贷业务；信贷供给又进一步放大了移民规模。李晓认为，信贷移民问题应当置于全球劳动力要素重新配置的分析框架之下。侨批局、移民中介等机构，也可以从企业组织与市场供需关系的视角展开考察。
周建波结合自身对晋商与“闯关东”移民的研究以及对外交流经验补充指出，移民文化的形成深受移民来源地地理环境影响，研究移民问题，还需要结合迁入地的政治经济背景进行综合分析。
供稿单位：经济史学系
供稿人：陈圣哲
美编：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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